閩系與馬尾海校
中國的四支海軍派系分別是馬尾海校的「閩系」、黃埔海校的「粵系」、青島海校的「東北系」與電雷學校的「電雷系」。其中「閩系」出現的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國近代海軍起源的福州船政局。1866年左宗棠與沈葆楨在馬尾建立船政局,除了造船廠與船政水師外,還成立船政前後學堂,前學堂以學習造艦為主,延聘法國技師全程以法文上課,後學堂以學習駕駛操艦為主,由英國海軍派教習全部以英文上課。船政學堂俗稱「馬尾海校」,沿用英國海軍學制,在校七年半畢業,之後還要經過艦課實習才能任官,而且有相當比例派赴英、法等國深造。經過這樣長時間的訓練,馬尾海校畢業生的學識基礎與專業技能都很好,而且各個外語流利、見多識廣,形成一股菁英氣息,看不起其他海校速成的畢業生。  

由於船政局創設地點在福州馬尾,因地緣關係船政學堂的學生幾乎都是閩北子弟。所謂「閩北」是包括福州、閩侯一帶,講的語言是福州話,與閩南泉漳廈無論血緣或語言都完全不同,所以「閩系」完全是指閩北,並不包括閩南。閩系的勢力範圍原來只限在船政水師,1884年清法戰爭馬江海戰船政水師被法國艦隊全殲,恰巧此時李鴻章搞北洋艦隊,這一群喪失軍艦的福州佬大批北上成為北洋艦隊的主力,當1895年北洋艦隊被日本全殲之後,這一批閩系軍官已經完全把持了北京的海軍機構,這就是閩系自命為「中央海軍」的由來。   

所謂「閩系」並不一定都是馬尾海校畢業的,由於掌握了北京海軍部,讓江南水師學堂、煙台海校等都成為閩系的地盤,譬如陳紹寬是江南水師學堂、梁序昭是煙台海校畢業,兩人都是閩系的代表人物。根據統計在民初中國海軍官兵閩北籍的超過70%,將官更是100%,想想福州人佔中國總人口的比例,就可知這個數字是很驚人的。更誇張的是當時海軍的官方語言是福州話與英語,普通話在這兒是不流通的。族群、語言、菁英主義加上既得利益,讓閩系成為一個極度排外的封閉團體,相對的也成為被別人排斥的對象。  

這些因素再加上陳紹寬個人的問題更形惡化。陳紹寬在北伐完成後不久就成為海軍部長,橫跨黃金十年與八年抗戰,是中國海軍變化最劇烈的期間,也處處留下陳紹寬個人的痕跡。陳紹寬個性孤僻,不但與其他海軍派系勢同水火,與蔣介石也相處不好。由於閩系傳統的菁英思想認為其他海校畢業的學生程度太差沒有資格任官,所以拒絕他們到海軍部任職,這反而助長了其他派系的成立,讓這些被排斥的軍官集結成為反閩集團,沈鴻烈的東北系就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成立的。   

同樣基於菁英傳統,加上中國海軍本來規模就小,在陳紹寬主政的海軍部升遷是很困難的,因為他認為名器不能浮濫授予。當時海軍將官員額只有個位數,許多馬尾海校畢業又留過洋的終其一生只能做到上尉而已,所以陳對於陸軍或其他派系2、30歲可以當上將軍非常反感。若雙方老死不相往來這個問題還不大,當外部勢力可能侵入時矛盾就迅速被激化。像桂永清掌權後從陸軍帶入許多完全沒有海軍背景的軍官,迅速佔滿海軍的將官位子,就讓苦熬多年還在低階的馬尾軍官忿忿不平,這些都是造成派系矛盾的原因。   

閩系軍官的學識與專業素養很好,但僅限於「開船」,在「作戰」的部份就不行了,一方面是因為英國教官留一手,馬尾海校很少砲術與戰術運動方面的課程,另一原因是閩人本身體格弱小,性格懦弱,不要說作戰,連搞叛變這種提著腦袋幹的事都瞻前顧後、猶疑不定。此外閩系軍官舊社會氣息濃厚,生活腐化甚至抽鴉片,在艦上侵占公費、苛扣下級薪餉,造成上下級之間的矛盾,這些也成為1949年大叛艦的重要原因之一。   

(圖說: 馬尾海校的正門。)


(圖說: 1933年時的馬尾海校,學生正進行放假外出的儀容檢查,後方是辦公大樓,右後方是寢室。)


(圖說: 1930年馬尾海校航海三班學生,前排左四為魏濟民,後任海校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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