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 灣 海 事 博 物 館
Taiwan Maritime Museum

船難與打劫
在航海與氣象科技不發達的年代,遠洋航行遭遇船難的機率是很高的,尤其台灣周遭海流強勁,加上夏季的颱風與冬季的東北季風,當時既無氣象預報又無精確海圖只能依靠經驗沿途摸索前進,隨時有擱淺觸礁的危險,還要加上人為的譬如與敵方船艦的戰鬥或海盜的打劫,所以當時台灣周遭海域的沉船很多,也就是「水下文化資產」特別多。部份與16至17世紀西班牙人在台灣周遭水域有關的沉船列舉如下:(註1)

1582年兩艘滿載生絲的葡萄牙商船從澳門前往日本長崎中途遇到風暴,其中一艘沉沒在台灣附近海域。

1583年由船長Alfonso Sanchez駕駛不明船名之西班牙船隻載運香料、金、絲由泉州開往菲律賓途中沉沒於台灣西南岸。

1628年2月馬尼拉雞籠補給船「Rosario」(聖母玫瑰號)發生海難,船上載有4,000披索的銀幣。

1629年8月1日Bartolomé Martínez (馬丁略) 神父搭船回雞籠時在惡魔岬(今野柳)發生海難而溺死。

1639年8月,由Mateo Gomez (高買) 船長指揮的一艘戎克船由馬尼拉前往雞籠的補給船失蹤,船上載有1,000披索的銀幣(註2)。本圖表現這場海難的歷史場景。

1642年4月馬尼拉雞籠補給船「San Nicolás Tolentino」(聖尼各老多倫定號)失蹤,船上載有3,000披索的銀幣。

除了天然因素還有人為因素。台灣北部的巴賽族原住民被西方人稱為是「海上的白色惡魔」,因為常常打劫過境的船隻,尤其北海岸靠近惡魔岬(野柳)的沙巴里人,利用容易發生船難的地形打劫受難者而惡名昭彰。

1582年Alonso Sánchez(桑切斯)神父的海難漂流事件是西方人與台灣的第一次接觸,生還者一踏上海灘就遇上當地的原住民來洗劫,部份人被殺害。1597年Hernando De Los Rios地圖中也特別指明:
據某些到過該島的人說,此島很肥沃,居民像菲律賓群島的居民,他們會搶劫和殺死船難飄來的水手。(註3)

1592年菲律賓總督派遣道明會神父Juan Cobo (高母羡)率領代表團赴日本晉見豐臣秀吉,回程經台灣船隻觸礁,登岸的大部份人包含Juan Cobo與船長Lianos被原住民殺害。 Juan Cobo神父是「明心寶鑑」的西班牙文翻譯者,這是第一本被引介到西方的中文經典書籍,是東西文化交流史上極為重要的人物,又是外交特使,就這麼在台灣殞命。

Juan Cobo與豐臣秀吉見面的過程本來將因此湮滅,幸好他隨行的通譯Antonio Lopez(生理人)回程沒有搭同一艘船,事後菲律賓總督召開調查會,透過Lopez的轉述才得以讓人知道。

1608年日本京都人天主教徒喜左衛門(Jacinto Quesaymon Cousaijmondonne)搭船由廣南(今越南)返回日本途中在台灣北部因船破遇難,全船或溺斃,或為住民所殺,只剩他一人逃生流落雞籠30餘年,娶Quimaurri女人為妻有一子一女。他因通土語及西班牙語而曾在西班牙人與荷蘭人佔領期間與洋人合作。

1617年日本村山艦隊攻打雞籠艦隊遇風暴被吹散,其中一艘漂流到雞籠,200名船員上岸被原住民圍攻全部殺害。村山艦隊部將明石道友在送還被俘的明朝官員時曾經與明將韓仲雍與沈有容會談,說到攻打台灣的原因是日本船到呂宋國貿易經過雞籠遭遇風難,雞籠人往往「以鏢弩殺死日人並劫取財物」,村山艦隊是為了報仇而攻打雞籠。即使這是遁詞,也顯示出台灣北部民眾劫掠過往遇難船隻之惡行遠近聞名。 1623年荷蘭人被迫離開澎湖風櫃計畫轉進台灣時,中方曾派船載運荷蘭舵手繞行台灣北部勘查雞籠(荷蘭文baai van Quilang),最後荷蘭人選擇大員而放棄雞籠,除了因為東北季風的問題,另一個原因就是當地住民非常野蠻。

1628年,靠近Turoboan的Rarangus土著殺害了10名「加法哈納損壞了的舢舨船」上的人,掠奪了這艘補給船上的加農砲、金錢等所有物品。1632年,Taparri el Viejo(舊Taparri)的土著殺害了20或25名要「前往馬尼拉,但在此擱淺的柬埔寨戎克船」上的西班牙人。1632年一艘由基隆開往馬尼拉的舢舨船在蛤仔難發生海難,全船有80人包括西班牙人、漢人與日本人被當地的噶瑪蘭族原住民殺害。 最後一次事件引發雞籠派兵討伐,建立了北台灣三省。原住民殺害船民除了有些部落有馘首的傳統外,有時是因為溝通不良造成的誤會。

不僅原住民,漢人打劫遇難船隻的情況也屢見不鮮。1631年12月30日雞籠諸聖堂堂主Angel Cocci (高奇)神父與助手Tomas Sierra (謝拉) 神父由雞籠搭乘兩艘船隻去福建,中途在船上被船員謀財害命,Tomas Sierra神父被殺,Angel Cocci神父跳水逃命,最後獲救抵福州,成為道明會進入中國傳教的第一人。

1633年8月9日淡水的Jacinto Esquivel與Jeronimo de San(桑約瑟)神父自淡水搭船到日本,在琉球海域被船長謀財害命以向禁教的日本幕府要賞金。Jacinto Esquivel神父曾經撰寫大量報告,今天研究西班牙人在雞籠與淡水所根據的資料許多出自他之手。 不僅北部原住民,整個台灣都發生劫殺船難生存者的事件,並且持續到清代末年,包括1867年美國商船「羅妹號」(SS Rover)事件 與1871年琉球「山原號」引發的「牡丹社事件」(「八瑤灣事件」) 都曾是國際大事,並引起戰爭, 在大航海時代包括葡萄牙、西班牙、荷蘭以及日本人也對侵吞他國漂流遇難船隻的財物司空見慣,但對遇難船員無意義的集體屠殺還是很少見的。與西方的海盜不同,臺灣「番害」是整個村莊不分男女老少都參與搶劫,還擄人勒贖、買賣為奴,使得當時臺灣在國際間惡名昭彰。


(圖說1) 西班牙船隻撞上惡魔岬觸礁後,當地居民蜂擁上前去搶劫財物。
(圖說2) 1639年Mateo Gomez (高買) 船長的戎克船由馬尼拉前往雞籠失蹤。早年航海與氣象科技不發達,海上航行的風險很高,尤其北臺灣夏季有颱風,冬季有東北季風,遇風遭難的船隻不勝枚舉。
(圖說3) Juan Cobo神父翻譯的「明心寶鑑」西班牙文版。


(註1) 陳政宏,《台灣海域沈船記錄之分析》,頁2-3。
(註2)筆者註:另根據Tony Wells (1995) 出版的《東南亞的沈船與沈沒的寶藏》Shipwrecks and sunken treasure in Southeast Asia所列出 1500-1700 年間在台灣附近海域的沈船記錄,1639年的確有一艘西班牙籍的中式帆船載運白銀前往台灣北端Santiago Bay的基地 Los puertos españoles 途中沉沒於台灣西岸。此處所稱的Santiago Bay應是三貂角,所謂Los puertos españoles(西班牙港口)可能是指雞籠港。所謂沉沒於台灣西岸可能是被風吹襲偏航否則補給船不應航經台灣西岸。這艘Mateo Gomez的船與1583年Alfonso Sanchez的船是目前為止唯二被列入清單的西班牙沈船,其他大部份都是荷蘭沉船,但西班牙的沉船應該遠遠不止此數,只是還未發現遺址。
(註3) 陳宗仁,《雞籠山與淡水洋,東亞海域與台灣早期史研究》,頁1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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