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 灣 海 事 博 物 館
Taiwan Maritime Museum

法軍封鎖台灣

滬尾被困
滬尾之役雖然只打了半天,但法軍的封鎖卻超過半年,當時台灣茶葉是歐美上游社會的高檔商品,這些都是從淡水港出口,一年達2,788,576海關兩,佔總出口貨物的93.8%,九成輸往美國。法軍的封鎖產生很嚴重的影響,英國茶商陶德(John Dodd)就在淡水與法軍交涉,從他當時留下的日記“Journal of a Blockaded Resident in North Formosa(1888)”中對此有十分詳細的敘述。

法軍的封鎖也使得淡水洋人的生活物資包括食物短缺,因此又有奸商走私高價供應,台灣海岸一向就有不走正口逃避關稅的走私傳統,在法軍封鎖後仍不以為意照常走私,但法軍嚴格查緝,動輒追捕查扣甚至砲轟,根據法方資料因此被擊沉的多達30艘。 圖為英國炮艦「金龜子」號在淡水港內,隔封鎖線與外海的法國艦隊對峙,後方那艘船是福州船政局的「 萬年青」,因為在台灣所以沒有隨其他僚艦在馬尾被法軍全殲。

(圖說) 英國炮艦「金龜子」號(HMS Cockchafer)被法國艦隊封鎖在淡水港內,成為西方人的護身符,後方為船政局的「 萬年青 」號。


砲轟蘇澳
孤拔宣布自1884年10月23日起封鎖全台灣各港口,並要求外國船隻三天之內裝卸完必撤離。由於當時台灣茶葉外銷很暢旺,突然被封鎖讓全世界的茶葉市場全部缺貨,引起極大的震撼,基隆的煤礦有無法輸出,對西方各國輪船與軍艦燃煤供應中斷。

本圖顯示法國砲艦「La Vipère」號開到蘇澳(Sau-O)港外砲轟市街官署與在高地的清軍炮台,顯示法軍雖然陸戰不利,但海軍艦隊實力堅強,不僅有能力控制基隆與淡水,還能分兵封鎖東海岸,以己之長擊敵之短,將海權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當時孤拔調動15 艘軍艦封鎖台灣,包括蘇澳港2艘、基隆港2艘、滬尾港3艘、安平港2艘、打狗港2艘。

(圖說) 法艦 La Vipère 砲轟蘇澳。


石浦之役
孤拔雖然短暫占領基隆,但分兵進攻淡水失敗,要前進台北又沒有力量,最後孤拔認清現實,決定改採海軍艦隊封鎖台灣與東南沿海的戰略,這就是孤拔移師澎湖的原因。這一招果然奏效,台灣因為對大陸斷絕交通而陷入恐慌。

為了打破法軍的封鎖,1885年1月18日,5艘南洋水師的軍艦由吳安康率領自上海出發航向台灣,中途在浙江海域遇到孤拔率領前來攔截的7艘法國軍艦,「開濟」、「南琛」、「南瑞」等三艘速度較快的船迅速掉頭逃回上海,「澄慶」與「馭遠」由於速度較慢進入附近的石浦港躲避,港外被3艘法艦圍困。由於擔心法國軍艦砲轟,當地居民鼓譟要求兩艦離開,但兩艦的管帶不敢出港,最後在2月14夜晚日放火焚毀自己的軍艦,然後對朝廷上報因為法軍的桿雷艇進港偷襲所造成。於是,中國在「馬江之役」之後又損失兩艘主力軍艦。但根據艦上美國顧問的回憶,稱法軍旗艦Bayard派出桿雷艇入港攻擊兩艦,混亂中兩艦被自己的海岸砲台擊沉,到底何說為確不得而知。

「石浦海戰」(又稱「石浦沉船事件」)雖然不是發生在台灣,參戰的南洋水師也不是駐台的清軍,但整場戰事卻完全是因為台灣而起,所以我們應該將其納入台灣的清法戰爭歷史中。

(圖說) 南洋水師「馭遠」與「澄慶」本來要增援台灣,中途遇上法國艦隊,兩艦逃入浙江石浦,最後自焚,謊報被法軍桿雷艇擊沉。


俘虜飛虎艦
孤拔宣布自1884年10月23日起封鎖全台灣各港口(從南岬到烏石鼻),25日法軍炮艦「魯汀」(Lutin)出現在打狗外海,旗后砲台向旗發砲5發未中,「魯汀」未予回應。30日「魯汀」在安平港俘虜了海關巡緝艦「飛虎」,安平燈塔因此關閉。由於擔心法國艦隊攻擊海關的產業,到了12月整個台灣的燈塔都關閉,一直到次年4月15日和約簽訂解除封鎖才陸續恢復。

此處必須解釋中國海關的特殊狀況才能理解上述事件的因果關係。清代中國海關的高層官員全部都是西方人,但仍都是中國政府的雇員,所以在中國與列強發生戰爭時,海關成為很微妙的角色,有時可以利用西方人的身份折衝,有時又因為實質上是中國政府的資產而可能被扣押。其次中國海關兼管海務,包括燈塔、航標、海圖等,這是全世界唯一的,這一傳統延續到台灣直到21世紀才改變。所以當法國軍艦俘虜了「飛虎」艦,海關高層馬上緊張起來,連同燈塔都一起熄滅了。而且海關總稅務司赫德(Robert Hart)還透過倫敦辦事處駐任金登幹(James Duncan Campbell)向法國說項希望索回。

「飛虎」巡緝艦於1868年購入,為法國式設計,姊妹艦為「凌風」。本籍艦有三根桅桿可並用風帆,船身材質為鐵肋木殼,排水量319噸,船長130.3呎、寬24.2呎,雙軸推進。武器包括2門20磅阿姆斯特朗炮以耳台方式裝置,艦艏一門可旋轉角度90度的格林砲。「飛虎」在6月3日在澎湖馬公收回,之後曾被北洋水師徵用。法艦還另外俘虜了「威利」與「平安」兩艘輪船於6月15日放回。

根據連橫的「台灣通史」《外交志》與《劉璈傳》中都曾敘述3月18日劉璈應孤拔之邀登上其旗艦「巴雅號」會面: 「光緒十一年二月初二日,孤拔親自率艦泊安平,通過英領事請劉璈相晤。劉璈欲往,左右說曰:法人狡,往將不利。璈曰:不往,謂我怯也。咄!乃公豈畏死哉!戒炮臺守將曰:有警,即開炮擊,勿以餘在不中也。遂登艦,孤拔相見甚歡,置酒饗。語及軍事,璈曰:今日相見,為友誼也,請毋及其他。孤拔曰:以台南城池之小,兵力之弱,將何以戰?璈曰:誠然。然城,土也;兵,紙也;而民心,鐵也!孤拔默然,盡醉而歸,法艦亦去,而台南得以無害。」

這兒把劉璈形容成單刀赴會鴻門宴的英雄人物,但連橫的這段敘述並無引述出處,其他文獻也未提及,故真實性存疑。而且當時孤拔艦隊也不在安平,不大可能與劉璈會面,就算會面也不可能因劉璈一人之言就改變戰略。因當時孤拔已奉命奪取澎湖,台南本就不在其計劃之中。所以所謂劉璈與孤拔「鴻門宴」恐非事實。

(圖說) 法艦 Lutin在安平港俘虜海關飛虎艦。


法軍封鎖台灣擊沉船隻
清法戰爭由於侵台的陸地戰鬥不順利,法國政府電令孤拔對臺灣實施封鎖政策,一方面阻絕清軍增援台灣,一方面讓台灣的茶葉樟腦等重要貨物不能出口,造成對中國的經濟壓力。1884年10月20日,孤拔發布封鎖佈告,「........從1884年10月23日起,臺灣海岸及各港埠包括南岬至烏石鼻以西海面由法國海軍執行封鎖......。」封鎖線後來延伸到長江口。在封鎖期間由法國軍艦巡弋台灣各口岸,凡發現有船隻欲進出都予以俘虜或擊沉。

戰爭製造沉船的效率更勝於氣候,在封鎖期間有許多船隻被法艦擊沉,大部份是中式帆船(Junk),過去研究台灣沉船與水下文資者往往忽略這一塊,事實上它們的數量還不少,不能漏列。根據《法軍侵台檔案》記錄法軍封鎖台灣後,由各地匯報被擊沉的民間船隻如下(以下時間為陰曆)∶

「* 十一月初五日,有法船一只停泊新竹油車港,並拖帶商船一只。又見商船一隻,已被法船開炮轟壞,擱在淺水之中;船上血跡淋漓,並有青菜、酒壇等物。嗣據泅水逃水手蔡連升供稱:『該船名「陳合發」,載運木板等物,自福建來台;在紅毛港被法船轟毀,焚燒殆盡。人盡死亡,僅存船底而已』。
* 十一月十五,金合興、晉江、金捷美等商船四、五號暨北路駁貨船,統計大小十餘號,在後南澳地方遇法船,盡遭焚毀,船中舵水、搭客無辜受戮,或遭剖腹、或遭割首等情。
* 十一月十七日未刻,有法船一只游弋紅毛港上之泉水空港。適遇竹塹郊行商船一號船名「金妝成」由泉州運載面線、紙箔雜貨;又有頭北船一號:均被法人開炮,尾追莫及。又見隨後有商船二號,已被法船趕上牽去。而法船又將龍皂漁船兩只內有捕魚者共十六人盡行擄去,而空船放還。
* 十一月二十一夜,法人在旗後焚滅民船一只。
* 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法人又在旗後轟壞民船五只;內本地炮船三隻,泉州、南澳船二隻,所載皆木料、京果等貨。
* 十一月二十三日早晨,有大號民船一隻,船上無人,隨風飄至東港對面之琉球島;聞船戶已被法人擄害。
* 十一月二十三日未刻,東港崎仔頭莊洋面有漂流壞船一只;往視船上,並無舵水、只有桅桿。水已滿艙,撈拾熟煙、藥料、洋布等貨。
*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有安平漁筏二、三十只出海捕魚;法船連放大炮,未中。四草湖外,駛來民船一只;法船開炮六響,未中。
* 十一月二十五日早晨,法船一隻薄南勢湖,截牽居民柴船二隻,舵水被擄上船;惟水手一名落水,附板登岸。該柴船盡行開炮打沉。 * 十一月二十五日未刻,法船在安平炮沉北路貨船五只,人船俱沒。
* 十一月二十五日未刻,法船停泊龜山洋面;連放二十餘炮,轟擊入港民船二隻,系恆春城吉泉號炭船。其舵水人等,先已逃避。
* 十一月二十六日早,法船駛至上古溪;見岸邊泊有商船,即駕舢板放炮燒壞,船中舵水均各泅逃。 * 十一月二十六日天明,法船到上古溪。該處有民船一隻,法船連發三炮不中;後放火燒船,其舵水早已泅水逃去。 * 十一月二十六日,有南澳船牌名「金順太」由南澳裝貨來台;駛至東港中壇莊,被法船炮擊,風篷遭焚。各船水人立駕舢板將輕貨載逃上岸,船中尚有水火油、桐油等件,連船被橫。
* 十一月二十六日已刻,法船駛至中芝莊;見南澳民船一隻,即放大炮將船燒壞,展輪往旗後而去。
* 十一月二十七日辰刻,法船到旗後口,系有民船一,泊大沙灣海面,放火燒沉安平民船二隻、旗後民船一只。
* 十一月二十八日已刻,旗後西北洋面有帆船一隻,煙霧衝騰;該船系被法船焚燒。
* 十一月二十九日午刻,有黑色二枝半桅法船一隻,在小琉球洋面;複駛至枋寮,使小輪船一號、杉板一條用水雷燒壞在岸邊各民船。其時,舵水皆逃。
* 十一月三十日,法船赴國賽港轟擊民船。
* 十二月初一日,內地有商民船八號來安平,被法船擄去七號,逃走一號。其七號船系在法船舵後,存亡未知。
* 十一月二十五日,有嘉義縣新港莊駁船戶曾挨紀花獅、曾扁頭犁等駁船載運花生往郡;至國賽港外,被法船焚毀,人船俱沒。
* 十一月二十六日,有李九珠、林賞、林闖等駁船三只載運雜物往郡;至四草湖外,被法寇將人船並牽,由西南而去,存亡莫知。
* 十一月二十九日,有黑底黃煙筒三桅法船一隻,駛過嘉祿堂海邊。有安平柴船三隻,舊在該處被炮擊壞;又一只柴船泊於北勢寮,亦被法人乘坐小煙輪駁近,用火藥焚毀。
* 十二月初二日,有內地商船金順和、金源來、金再吉、陳卷舵、蔡助舵等七船,在四草〔湖〕洋面被法船開炮轟擊,人船俱沒。
* 十二月初三日未刻,法船在赤嵌壕仔寮洋面截牽篷船一隻,施炮攻壞。
* 十二月初四日,有北船一號在四草湖洋面被法船開炮擊轟,人船俱沒。
* 十二月初四日午刻,法輪在沙灣外開炮轟壞民船一號;船上水手、貨客,有炮傷者、有落水者,均經斃命。
* 十二月初五日辰刻,法船放火焚毀商船一只。
* 十二月初四日,小琉球西北兩處洋面有商船二號,約可裝貨二、三千擔;船內無人,隨風飄流,顯系被法寇擄害。
* 十二月初五日,據曾林氏稟稱:『氏夫新港莊堝戶曾煨同子曾文並堝戶王加載,坐自置之船採買花杉;駛至安平,慘被法寇將船擊破,殺害。花生瓢於海中,身尸不知去向』。
* 十二月初七日,有法船一號在距城八、九里之拔仔港外游弋。適逢兩隻商船進口,內一只名「柯永順」,由頭北裝貨來台;被法開炮,貨客林三娘受傷。尚有一只躲避不及,系被牽去;船名及人數,無從查悉。
* 惠安小樜地方陳細糞之船,於十一月初間由省出口,至十一月十二日駛至竹塹口外;遇法人兵船,被放火箭,射中大帆。該船急衝沙汕,船工、水手登岸脫逃;後開大炮,該船被焚。
* 惠安獺密澳地方張草圭船,於十一月初四日在獺密揚帆駛至觀音澳,於十二日放洋,至十三日駛至竹塹地面;適遇法船,被其牽去滬尾口外。舵工、水手等人均被兜留,挑運沙泥;船貨放棄,漂流滬尾之南嵌地方,貨物被在地百姓搬空。
* 同澳地方曾雅舵之船,同日揚帆駛至竹塹口外;均被牽去。舶工、水手亦被兜留;其船放棄,不知漂泊何處。
* 晉江古浮澳地方金成利、金進發、金順興三船,在澳揚帆,於十一月二十一日早駛至香山之鳳鼻腳;忽遇法輪,均被牽去。其舵工、水手均禁在輪船上;將金順興船拖入基隆、成利船被炮擊沉大額尾、金順發船擊沉八尺門之三灣鼻。至二十四日,法人將所拿去三船等人押在獅球嶺頂,令其挑運沙石,慘不可言。至二十五日,所有拿去諸人皆暗約申刻逃走;即於山崗上墜下,不顧生死,拚命奔走。嗣後法人知覺,追趕前來,被洋銃擊斃金進發、金成利二船水手蔡扶、凍走二名;尚有數名,不知名字。其逃至六堵官軍得以安全者,計有六十二名。」 (註1)

分析以上內容可以發現,法艦不僅攻擊進出口岸的船隻,連港內停泊的船隻也加以破壞,以圖堅壁清野之效。其次發現即使在此國難時期,被法艦擊傷的船隻仍然有人趁火打劫,譬如來自惠安獺密澳地方十一月十三日被法軍俘虜張草圭的船,貨物就被南嵌民眾搶搬一空。

(圖說) 封鎖台灣的法國軍艦砲轟企圖闖關的中國商船。


(註1) 《法軍侵台檔案》,225-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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